只要放假头痛自然就会消失 明知道压力来源就是上学 但母亲

2020-06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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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:「我毫不在乎你的泪水。你休想要我改变心意。」

只要放假头痛自然就会消失  明知道压力来源就是上学  但母亲

女孩微微撇着头,撇离母亲的方向,流下串串泪水。
我搜寻着女孩母亲的眼神,期盼在那冷冽、怒光布满的眼珠里,能找到一丝一缕不捨、怜爱的余光。
但我只见到脸上不再光泽耀人,已是皱纹着斑的四十多岁母亲,双臂交叠于胸前。虽然安安静静地,却正无声无息地发出怒吼:「我毫不在乎你的泪水。你休想要我改变心意。」

泪水,究竟有多少重量?而孩子的泪水,又有几分价值?孩子心碎的泪水,父母会拿什幺来秤量?
我望着母亲,心里有着悲伤的答案。
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。国二的时候,她也曾经这样哭过。我看多了。哭过,就算了。」
「可是,哭过,擦乾的只是泪水。内心的伤,看不见,也擦不掉。」
我本想这样提醒女孩的母亲,最后却罕见地收回到了嘴边的话。
因为我想她听不懂。
 女孩母亲好似已经封存了对伤痛的感觉,而且不是一时半刻,是已有多年。

女孩原本是因为长期间歇性的头痛来看诊。不过,头痛的位置不固定,而最奇怪的是,等到寒、暑假一来,女孩的头痛自然就会消失。
这样的病情,我想上学显然是主要引起女孩头痛的压力来源。
「你读什幺科系?几年级了?」
「我读护理系,升上三年级了。」
「当初填志愿的时候,是你自己填的吗?你喜欢读护理吗?」
「我没有想要读什幺。先照分数高低,看别人怎幺填,我就怎幺填。我爸爸告诉我,读护理很好,因为毕业后一定找得到工作,也能学以致用,照顾家人,而且薪水应该不只二十二K。」
女孩娓娓道来,但我的脑海里却冒出另一个男孩。

男孩就坐在和女孩同样的位置,一样是读到大学三年级,也一样是母亲陪同前来。只是,这名男孩没有身体的症状,但却以呛声的音调,怒目横竖的表情,非常直接地大声吼出:「我要转系。我不要读会计系。会计系是你填的志愿,又不是我填的。我要读的是数学系,不是会计系。你喜欢会计系,你自己去读。」
男孩以读到二一为实质的抗议之姿,但男孩的母亲仍然期待能挽回儿子已决的心志。
「我吃过的盐,比你吃过的米还多。我走过的桥,比你走过的路还长。」
大人总是抱持此般心态,以为自己混过现实江湖,所以了解读什幺科系在毕业之后,才不会是失业的开始。而孩子年少不更事,空思梦想,无益生计。还好父母可以协助孩子选择志愿,帮助他铺好人生的坦途,让孩子从此衣食无虞,父母也才能高枕无忧。
只是,父母打的如意算盘,孩子消受得了吗?
数学与会计,看似都与数字有关,但是一个在自然组,一个在社会组。两个科系的精髓与需要的能力,差距甚大。
大人以为的美好愿景,孩子若在此时此刻便已感到窒碍难行。那幺,孩子即使勉强毕了业,之后却可能必须被迫从事一辈子自己都毫无热情的工作。这是孩子的幸,或不幸呢?

「看来,你的头痛和上学很有关联……」我直接点醒女孩。
女孩也点头。
「我不想再读护理了。我想要休学、转系,或者重考也好……」
「这幺说,你并不喜欢护理工作?是这样吗?因为你都已经读到三年级了,为什幺现在才想到要转读别的科系?」
「我不喜欢摸别人的身体,我更不喜欢在医院工作。之前,只是读书、考试,我还可以忍耐,可是再来要实习,我实在是受不了了。我没有办法再读下去……」
女孩的母亲,此时开口了。
「当初填志愿,我们也只是给建议。我们有硬拉住你的手,强迫你一定要填护理系吗?我们有问你的兴趣啊,是你自己说不知道,我们当然就帮你填将来比较有出路的科系。这也是为你着想。」

有多少孩子升学的志愿,是父母以爱护为名代劳的呢?
又有多少已经长到十七、八岁的孩子,对自己想要读什幺科系、未来想要从事什幺职业、自己的专长是什幺、自己的兴趣又是什幺,完全懵懂无知的?这能归责于孩子吗?
孩子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、就学教育的範畴,究竟有多少空间,是让孩子有机会摸索出自己的专长?是让孩子的兴趣能驰骋于广袤无垠的草原上?当我们责怪孩子的年龄已届成年,却仍然对自我一无所知,对实现自我不抱期待,还像无头苍蝇般,四处摸索,找不着出路时,是否,我们应该先回溯,我们大人究竟留给孩子多少,又多广的探索时光和幅员?
我们的孩子学习国文、英文、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历史、地理,他们以囫囵吞枣到来不及咀嚼的速度,以标準、正确到不得质疑的内容,填塞入脑袋,再佐以长期训练,所习来的反射性答题技巧,获取学习的认证。
每一个孩子,只要能服从此规则,愈是适应良好的,愈可撷取功名如囊中物。
但不禁让人怀疑,经过这样的十二年国教,孩子究竟学到了什幺,他们以为的各个学科又是什幺,更遑论美术、音乐、体育这些入学考试不考的学科,孩子又学习到了吗?兴趣?专长?这些是否只能在风雨中飘摇……

「孩子之前不清楚自己的兴趣,不过,现在很明显,她知道继续走护理这条路,只会让她痛苦难熬。你看,她连身体都发出警讯了。头痛,就是压力太大的警讯。是不是可以让她转读别的科系?虽然会降一年、两年,但是,这可能是影响她终生的一个重大决定。慢个一、两年,绝对是值得的。」
我试图帮女孩向母亲求情。
「我也不是没有给她机会。每一学期要缴学费的时候,我都有问过她,还要不要读,是她答应我的……」
「可是,我说我不想读了,你能接受吗?你总是一直劝我再读看看……」
「我有强迫你吗?我只是要你再试看看。难道遇到困难就放弃吗?有困难,努力去克服,这样有错吗?现在学费都缴了,你说要休学就休学,要转系就转系,我缴的这些学费,岂不是付诸东流,全部白费了?」
「如果家里的经济状况还允许,是不是容许孩子有走错路之后,能回头的机会?这些学费,也不完全算浪费。至少让孩子更认识自己,补修她过去所没有修过的,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必修学分。」
我仍然不愿放弃,继续游说女孩的母亲。

「这学期的学费已经缴了,你至少把这一个学期读完,没得商量。这是当初你答应我的。我不能忍受好几万块就这样飞了。」
「去上学,只是浪费时间。我根本没有办法再念下去了。我已经受够了。」
女孩双手掩面抽泣。
我望着她如石膏像般,纹风不动的母亲。
我慢慢吐出这些字眼。「或许,你无法认同。但是,对我而言,孩子的泪水,比那几万块钱,还要珍贵。」
然后,转向女孩,我告诉她:「你已经满二十岁,你的母亲认为你必须为自己的错误决定付出代价。她不愿意给你回头重新再来的机会,因为相较于你的泪水、你的头痛欲裂,和你的痛苦难受,她更在乎她付出的金钱。」

只要放假头痛自然就会消失  明知道压力来源就是上学  但母亲《带孩子到这世界的初衷:李佳燕医师的亲子门诊》

作者简介只要放假头痛自然就会消失  明知道压力来源就是上学  但母亲

现任
传家家庭医学科诊所负责医师
教育部性侵害与性骚扰调查专家库专家
高雄市雄工性别平等教育委员会委员
高雄市人权委员会委员

经历
高雄医学院家庭医学科主治医师
成立「还孩子做自己行动联盟」
成立全国第一个「妇女友善医疗伦理委员会」
行政院妇女权益促进委员会委员
内政部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委员会委员
高雄县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委员会委员 
高雄市妇女新知协会理事长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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